骆攸宁行李不是很多,除却日常换洗的衣物外也没什么可收拾的。
自虞秉文死后,屋裏几乎没有太大变化。
他卷高窗帘,使昼夜光暗足以光临这间死寂的卧室;他调好闹钟,让晨时闹铃足以惊醒这间无人的卧室。
他把两人的被子折迭完好,他把虞秉文的手机摆在床头。哪怕他不在这个家裏住了,他还是希望一切像往常那般。
玄关的拖鞋、浴室的毛巾、厨房的碗筷,永远是成双成对。这漫长一年多来,他始终是这样度过的,他不肯抹去虞秉文存在的丁点痕迹,他努力地让一切如常,就像那个人尚在人世。
虞秉文只是去出差了,虞秉文只是还没回来。
骆攸宁背脊佝偻孤坐床头,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掌心,干枯的眼底已淌不出多余的泪水。
自我欺骗所带来的,终将是永无止尽的苦痛。
乔荆就在隔壁,可是一点动静也没有。
是以在骆攸宁开始听到卫生间裏传来的声音时,还以为裏头是乔荆。
但是水声哗啦源源不断,颇有愈演愈烈的势态。
他站起来叫了几声“乔荆”,可屋外静悄悄,好像根本没有人在。
他怀疑是水龙头没关好,又觉得是不是水管又破裂了。
房子太老旧,只要几天没人住,人气散尽,那些诸如地板撬起、墻皮鼓泡,水管漏水的毛病就一堆一堆来了。
他走出卧室,站在客厅,四处逡巡——
客厅空着、隔壁卧室空着、厨房也是空着。
屋裏屋外空空如也,乔荆不知去向。
从浴室裏传来的水声咕噜噜声响越发清晰刺耳,骆攸宁一剎那想到那提着斧头的男人。他担心是乔荆出事,几乎撒腿奔进浴室。
好在浴室也是空荡,并无异状。只是洗手臺上水龙头被拧开到尽头,不断喷涌而出銹红的铁水淹得瓷白的臺盆半满,如同盛了一盆血水。
骆攸宁恍惚忆起前几天似乎停水了,也许是他开着试水时忘了关掉。
他不敢去想那些偏的怪的,只伸长手臂去拧水龙头。
面对的镜子雾蒙蒙的,好像没擦干凈。
他不敢去看镜子,水龙头拧试了几次,銹水依旧汩汩喷涌,并越淹越满,很快得从臺盆边缘溢了出来,稀裏哗啦淌了一地。
惨白地面盛着那滩滩不断拓大的铁水,色调腥红得仿如谁的脖颈间淌出的稠血。
骆攸宁往后退了两步,他忽然觉得浴室裏很暗。
临窗误入的阳光不见了,穹顶低悬的灯光暗淡了,恶鬼张开了他深重的怨念,巨大的阴影遮盖而来,沈闷的昏暗如同压城的乌云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他想从浴室裏逃出去,可是他双足就像被钉在了原地,忽然之间他动不了。
呼吸愈发急促,冷汗从额间渗出,他听到对面镜子传来的声音。
哐啷啷——哐啷啷——
好像有人要从裏面挣扎着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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