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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往前探了探身子:“你到底跟皇家有什么仇?”
“没有仇。”我说,“陈大人,你问再多遍,我也是这句。不是不救,是救不了。”
我垂下眼。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他把那卷黄绸慢慢收起来,塞回袖中。
最后叹了一声,起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,背对着我,声音闷闷的:
“苏姑娘,太子只剩五日了。五日之后你若还是这个答案——”
他没把话说完,推门出去了。
门关上那一刻,我听见外面有人低声问“她说了没有”,陈仲和没吭声。
第二日一早,皇后来了。
她穿了一身素色衣裳,头发挽得低,脂粉薄薄一层,看着像是彻夜未眠。
她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窗边翻一本旧手札,扉页上我爹的笔迹还在。
皇后扫了一眼那本簿子,目光顿了一瞬。
“你随身带着苏明远的遗物?”
“师父的手札,弟子不敢离身。”
她坐了下来,隔着一张小几。
我合上手札,却故意把扉页朝上搁着——我爹的名字、他盖在页脚的私印,清清楚楚。
皇后余光扫过去,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
那枚私印是她当年亲手刻的,送给我爹的新婚礼物。
“苏姑娘。”她开了口,声线比昨日低了些,沙沙的,像是嗓子眼被什么东西磨了一夜,“本宫昨夜没合眼。元晔烧了一整夜,灌了三剂退热汤,半点用都没有。”
“本宫不跟你绕弯子。你只要把方子交出来,往后江湖万里,任凭你走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娘娘。”
我开口。她停了。
“救不了。”
“苏窈。”她换了个称呼,不再喊“苏姑娘”了。“本宫知道你怨。苏明远死在青囊门那场天灾大火里,你年纪小,被柳娘带走之后吃了多少苦,本宫心里有数。”
天灾。
我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,绷到要断。
我爹五脏俱焚死在榻上,青囊门满门药草付之一炬,她管那叫天灾。
“娘娘。”我按着手札,指尖发白,“民女再说一遍。救不了。”
她盯着我。
“本宫可以等。可元晔等不了。”
她站起身。
“苏窈,你师父把一身本事传给你,不是为了让你看着一条命在眼前慢慢断了气的。你好好想想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。
“对了。”她侧过头,没有转回来,“那本手札,你收好了。苏明远的东西,能留一件是一件——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替他保管遗物。”
她走了。
门关上之后我坐在原地没动,后背的衣裳湿了一片。
手札摊开在小几上,扉页上那枚朱砂私印还在,我爹的名字端端正正。
天灾。
她说天灾。
我缓缓把那本手札收进怀里,贴着心口。
她把天灾两个字说得那么顺口。
她连演都懒得演全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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